【滯留鋒】(Ver.1.2) 第五十三話
只是，我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與心思可以消耗在姿吟與柏琦的事情上。
隨著級數的增長，課業相對的重了，又加上，璟瑩指考的時間越來越接近，身為
她的家庭老師，總是有一種良心與道德上的惴惴不安，深怕她如果真的沒考上自
己理想的學校，我會非常內疚。
太多生活瑣碎的事交雜在一起，本來是些小分子罷了，但堆疊而成，也形成了壓
迫人喘不了氣的重量。
而和你那次爭吵與和解，好像開啟了一扇大門，門後，只是一個不停輪迴的迴圈；
我們兩個人之間，在清水休息站那一瞬間爬上了感情的高峰，隨後就是得走向下
坡。
然而，我們爭吵的內容呢？無非就是相同的問題，你的時間，我的不安。僅管附
上了許多不同的情境，但撥離那裝飾的表面，本質是大體相同。你總是將你的時
間分配給不同的人或物，而我就不停的在與那些有形和無形的事物競爭愛情的感
覺。
只是，我們一次吵得比一次激烈，偶爾，你甚至選擇冷戰，或放我一個人獨自冷
靜。雖然，每一次你總是會先軟化，可是，我有時就算已經接受了你的道歉，但
相較於那一次你肯開著車來到台中，我總覺得你已經漸漸缺少了些什麼。
然而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並不是想要跟你爭執什麼，我也很討厭自己在爭吵中那
面目可憎的模樣，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給我一些注意，多哄哄我。
我不是故意每回都拿那一次你為了道歉，專程南下就為了跟我吃頓情人節晚餐的
事做比較，但是每當我與你冷戰，或是你開始對我的不安感覺無所謂，不聞不問，
我就會想起那一天。
然後，那回憶給我一種信念，其實你是可以做到那樣的標準，於是，那信念像是
一種催化的激脢，在我體內試圖激化出更高能的能量，對你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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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一如往常地來到璟瑩家中，其實對於現在的我，根本也不需要做什麼事，
多半的時候只是督促著她唸書。
結束一個段落，她放下了筆，延展她的腰，順手揉碎一口呵欠。
「唸累了？」我掩上手邊正在看的書，關心她。
「嗯．．．今天好累，瑜臻姊，我們來聊天好嗎？」她轉動頸子，用一把天真的
聲線與我說話。
「這．．．等等讓你媽看到，會覺得我在放任你，一定會扣我薪水的。」我笑著
說。
「別這樣嘛！看在我已經認真了一個多小時的份上，讓我休息一下！更何況，休
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啊！」她撒嬌。
「好吧！」我看了看錶，其實離下課時間也所剩無幾「那就讓你休息一下吧！你
想聊什麼？」
「瑜臻姊，你覺得我考什麼學校比較好？」
聽到她這個問題，我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噗嗤一聲「你問這個是什麼蠢問題？當
然是能考上哪裡就盡可能考上哪裡啊！最好是考上北一女。」
其實，她的成績一直是不需要被擔心的，以她現在在學校的表現，前三志願應該
是沒有問題，只是考試結果沒出來，一切都很難說。
「可是．．．」她噘著小嘴，欲言又止。
「怎麼了嗎？」
「我不想唸男女分校的學校。」
「為什麼？」我納悶，只是看她低頭不語，我想了想「是因為他嗎？」
「是啊！我怎麼會知道如果兩個人唸了不同學校，他會不會另結新歡？」
「呵～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不過，他成績不好嗎？」
她搖頭，「不，他的成績跟我在伯仲之間，還比我好一點，我們班導師認定他應
該最少有附中以上的實力。」
「那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不知道，總是會不安的吧！我還是很擔心我們兩個會唸不同的高中。」
「其實．．．上高中就算唸不同的學校還是有機會碰面的吧！也許你們還可以選
同一個補習班，沒有那麼糟的。」我安慰她。
「他也是這樣跟我說，他說，如果我們兩個分別考上建中和北一女，學校也不會
離太遠，會有很多機會碰面的。」
「是啊！他說的沒錯啊！如果你們都可以照著這個計劃來走，不是很好嗎？這樣
你應該有為接下來的考試更加努力的動力了吧！」我藉機鼓勵她。
「好吧！我想你說得對。」她頓了頓「瑜臻姊，你曾因為一個男生而規劃你的未
來嗎？還是你有沒有跟一個男朋友一起規劃過你的未來呢？」
她的一句話問得我困窘，我愣在那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滯留鋒】(Ver.1.2) 第五十四話
回到家，隨意地整理點東西，突然發現東西東挪西放就是怎麼都不合襯。於是放
棄，將自己拋在床舖上，呈現個大字型。
這時手機傳來了熟悉的旋律，是你。
「你睡了嗎？」你的話語以一種嘈雜的聲音作背景。
「還沒，怎麼了嗎？你在哪裡，怎麼那麼吵。」我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今天難得放假，朋友生日，就跟著出來唱歌了。」
「是這樣啊！」
「明天早上有課嗎？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我瞥見房裡的鐘，再過不久就是十二點半了，明天早上正好沒課，就答應了你的
邀請。
整裝後，離開房間，正好遇上要出來倒水的怡如，「都快十二點半了還要出門？」她問。
「是啊！阿凱找我出去逛逛。」我一邊套上鞋子，一邊說「我先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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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他的指示，我來到他說的包廂，隔著厚重的門，我已經可以聽到裡面翻騰的
世界。推開門，裊裊的煙塵撲向我，騷動我的鼻黏膜，不甚習慣煙味的我，被這
刺激引出一個噴嚏。
一個女生聲廝力竭的唱跳著最新的電子舞曲，越過了滿桌的杯盤狼藉，空杯酒罐
散落四處，我看見了你向我招手，示意我坐在你身邊。
我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嫌惡感油然產生。
「你等我一下，小君說要跟我唱一首歌就走。」你在我耳際說悄悄話，雖然只是
短短的一句話，但我已經嗅出了你滿嘴酒精發酵出的氣味。
「嗯！」我頓了頓頭。
「阿凱，不要女朋友來就只顧著咬耳根講情話，來喝一杯吧！」一個男子示意要
跟你喝一杯。
我環顧著四周的來客，有的眼神渙散，癱軟在沙發上，有的正跟著音樂扭動著身
體，陪同唱歌的女子吆喝著。
還有個男子，不知道在桌上壓著什麼樣的東西，化成白色的粉末，然後用張小紙
片掃過來掃過去，堆疊在一個小區域中，隨後拿起一根吸管由鼻孔中吸取。
趁著阿凱喝完酒，我拉拉他的衣角，在他耳旁問「他在幹什麼？」
「他在拉K。」他小聲的說。
「什麼是拉K？」我追問。
「啊！阿凱，歌來了，我們一起唱吧！」一個女生一手抓著麥克風，一手握住阿
凱的臂膀。
「我等等再跟你說。」
我看著周遭的環境，那些耽溺歡樂的身影，那些迷朦的雙眼，那些跳動不定的高
分貝音效，連呼吸都顯得侷促不安，連一分鐘都不想久滯。
這是你平時接觸的世界嗎？
我第一次感覺我們兩個的世界是如此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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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KTV包廂，夜風中沁著一股涼爽，我跟在你的腳步後面，回視著剛才那讓
我感覺沉淪的畫面，忍不住鬱鬱的蹙眉。
「怎麼啦！都不說話？」你回頭過來問我。
「阿凱，你誠實回答我，那個人是在吸毒品嗎？」我嚴肅的說。
「啊？你說哪一個？」
「就是剛才你說他在『拉Ｋ』的那一個人。」
「嗯．．．是啦！」聽到你的回答，我心更沉了。見我不語，你隨即補上一句「不
過那是只有他們在拉Ｋ，我沒有在碰這東西啦！」
你說得輕鬆寫意，彷彿這樣的事早已思空見慣，但我卻沒有辦法因此而釋懷。
也許是我的臉色沒有緩解跡象，於是你伸出三隻手指，做出童子軍立誓時的手
勢，用正經的語氣說「我真的沒有在嗑藥，相信我。」
我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傾吐而出「你什麼時候有這些朋友？」
「有幾個是前一陣子來『國境』的客人，後來認識了，就找我出來，不過我並不
是每一個都認識，像剛才有喀藥的那一個人我就是第一次見面。」你刻意撇清你
跟他之間的關係。
因為你提到了『國境』，讓我想起了和璟瑩的對話，「阿凱，你有想過大四以後的
生活嗎？」
「大四以後的生活？」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下學期我們就是大四了，你有想過畢業之後要幹嘛嗎？」
「我還沒想得那麼多ㄟ．．．應該先看有沒有漏洞，看能不能不用當兵吧！」你
搔弄著你有些凌亂的髮尾。
「那如果你不用當兵，或是你當完兵，你有考慮過之後的事嗎？」
「之後的事？我想想．．．應該會先工作存點錢吧！我想到菲律賓去一陣子。」
「菲律賓？」你說出了一個讓我咋舌的答案。
「是啊！Eric說，他有一個外國的DJ朋友就是在當地的DJ專門學校上課，聽
說還蠻不錯的，我想去那邊學學東西，反正我存了一些錢後，在那邊的生活我應
該可以負擔得起，而且Eric的那個朋友也可以幫忙我．．．不過一切都還在考
慮就是了．．．」
城市的街燈照在你的瞳孔上，映出了夢想的光亮，但我望進你的眼睛裡，卻只看
見漆黑的空洞。
「那我們之間呢？」我問你。
「我們之間．．．我沒有想那麼多ㄟ，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就
好啦！」你又順了順髮線，掛上一抹童稚的笑容。
這就是你所謂的未來嗎？我在心底暗自思忖。
「啊！肚子好餓啊！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你說。
「我突然有點累了，你自己去吧！」我意興闌珊地說，事實上我現在做什麼都使
不上力。
「怎麼了嗎？心情不好？從剛才就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你關心的語氣。
「我只是不想去罷了！你自己去吧！我車停那裡，我先去騎車了！」我也不等你
有任何的回應，逕自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你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生氣？」你從我身後追趕上來，抓著我的臂膀。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難過。」我沒轉頭過去看你。
「那你在難過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啊！」你急促的聲音透露些許的慌張還是不滿。
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迴過身「你知道嗎？我難過的是．．．我永遠不在你的計劃
裡面。」
掙脫你的手，我飛快地跨坐上機車，奔馳入這深沉的夜色裡。
【滯留鋒】(Ver.1.2) 第五十五話
以一個浮腫的眼袋起身，我想我是紅著眼入睡，只是我不知道是因為襲面的夜風
太刺激雙眼，還是我從離開你以後，忍不住心中的難過而泛淚，但最起碼，我知
道我沒有刻意放聲大哭，我單純只是很悶，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理由掉眼淚。
從背包中拿出了手機，它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悄然關機，勉強將電源打開，上
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的訊息，就欲振乏力地消失，應是我昨天就這樣任它在背包
裡隱隱的啜泣了一晚，直到無力而沉睡的關係。
接上了旅行用充電器，再次查詢那些未接來電的來源，是你，只是看了看時間，
早上一直是你的睡眠時間，於是我看了一看唯一一封的簡訊。
「我想，你應該又不想接電話了吧！你下午才有課，醒了打通電話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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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半的陽光偏斜照入，我坐在整面落地窗旁，靜靜地看著不同的車輛流動
在整條羅斯福路上，回想起出門前的對話。
「喂？哪位？」電話那頭的你，睡意拖長著尾音。我想你連雙眼都不願睜眼，只
用囈語跟人對話吧！
「你不是要我睡醒了打電話給你。」我沒好氣的說。
「嗯！是你喔！對啊！我有傳簡訊給你．．．只是．．．我忘了要說什麼了」一
聽就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從周公那邊贖回你的理智。
「那如果沒事，那我就先掛電話了！」我沒好氣的說。
「啊！我想起來我要說什麼了，你昨天是不開心嗎？」
「還好！我沒事。」
「這樣吧！我們等等去starbucks喝咖啡好不好？」你邊說邊揉碎一口呵欠。
「少來！你根本連睜開眼都沒有。」
「我醒了，真的啦！我們約十點半。」雖然你說醒了，但卻脫不了慵懶。
你帶著惺忪的睡眼倦容跟我說早安。但看到你的表情，我卻只想發噱，明明就是
你自己約我來Starbucks的，你卻還是一副賴在床上的感覺。
「早上還是喝咖啡好，精神會好一些。」你端著你的Cappuccino，像個孩子。
「你該不會一早叫我出門，只是為了要喝咖啡吧！」
「是啊～再忙，也要跟你喝一杯咖啡。」你將咖啡杯捧在手心，微笑舉杯，說起
了某牌廣告裡的經典對白。
「最好是，就算不出門，你也是在家裡睡覺吧！」我沒好氣的說。
「別這樣，至少，有精神才能比較專心說話吧！」你依然掛上微笑，「心情好點
了嗎？」
「我本來就沒什麼事。」我倔強地說。
「你有沒有事，我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斜著眼看他「那你知道我在不滿什麼嗎？」
「好像知道，好像也不太了解，所以我想聽你說。」你說。
「阿凱，你真的已經立志當DJ嗎？」
「是啊！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我一直以為你是支持我的。」
「我還以為你是玩票性質罷了，我只是覺得．．．」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不會讓
話語顯得太過尖銳。
「當DJ不能當正職是嗎？感覺太不安定？」
「嗯．．．」
「我承認，也許在世俗的眼光是這樣看得沒錯，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也沒有
想過要改變。」你的語氣堅定到，讓我想去撼動都沒有著力點。
「那你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我很認真的問你「昨天聽你說了那麼多，可是關
於我們，你卻輕描淡寫地帶過去，我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你有把我考慮在你未來
之中的念頭。」
你無奈地笑「我一直覺得戀愛是兩個人的事。」
「是啊！可是我不懂你的意思。」
「就因為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所以我一個人沒有辦法掌握它的未來在哪裡？我沒
辦法自私地為你決定任何事，也沒辦法任性地決定我們的步調該怎麼走，我唯一
能掌握的就是我自己。也許你會覺得我在我的前途，就像當DJ這事上，是個不
切實際的造夢者，可是感情這部份，我很實際。」你坦然地說。
「所以呢？這跟務實或實際沒有關係，我只是想知道我們的未來再哪裡，就像你
說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所以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然後調整我的腳步。」
「說真的，關於未來，我該做什麼，該多學些什麼，也許會遇上什麼樣的困難，
我都想過了，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只能勾勒出一個基本的藍圖，至於該怎麼往
目標前進的過程，連我自己都沒有把握。我剛說了，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可是連
我自己都搞不定，我怎麼有能力去規劃所有兩個人該有的進程。如果我今天有成
就，有錢，什麼都擁有了，也有足夠的時間，那麼我可能可以很認真的談一場戀
愛，然後什麼都不想，只專心的規劃兩個人之間的事，但我不是，不是嗎？」
「總之，你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只想著自己的未來。阿凱，我認真的問你，你
真的認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嗎？」我突然感覺到有一種無力感，我知道你沒錯，
但我的身體有種被抽乾的感覺。
「說真的，這個我沒想過，畢竟．．．在一起是兩個人共同認定的，但分手，只
要單方面決定就可以了，我從來就無法相信愛情，愛情的變數太多了。你不是這
樣想的嗎？」
「如果你這樣想，我還能說什麼呢？也許你說的對吧！」
我再也不願反駁什麼，是我被你說服了嗎？也許是，也許不是。只是我想就算跟
你辯論什麼，我想也不會有任何的結果。你有你的堅持，我有我的想法，南轅北
轍的兩個思考路徑，根本兜不上一個交集點。
姑且被你說服的我現在不難過了，但心情沒有因此放晴，只像有厚重雲層壓迫的
陰天那樣的悶。
國境系列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