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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留鋒】(Ver.1.2) 第六十五話 那一天離開你家之後，我哭了一整晚，只是，在嚎啕大哭後，我反而莫名其妙的 冷靜，之後的幾天，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連一滴眼淚都沒流過。 是怎麼回事呢？連眼淚都會有疲憊的時候嗎？ 這兩天，天氣也跟著變得不穩定，台北的天空偶爾會飄下幾場小雨，細細的、疏 疏的，有時候佇立在台北的街頭，不拿起雨傘遮掩也無妨。就是這樣的雨絲，輕 飄飄的，就算濕了，離開室外又會自然而然風乾的那一種雨。 好像．．．完全無法感覺它的曾經存在似的，僅管它曾經在自己的身上加上了一 些重量。 我們之間的相處，就跟這樣的雨一樣，電話明顯少了，不，那天過後，剩下的記 憶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約定好最少兩天一回的電話，例行公事一樣。 今天是星期六，我想跟你說一些話，在下午時，我打了通電話給你，說想要跟你 聊聊，然而你說你剛好有事在忙，要到晚上才能回我電話。 現在，我靠在床邊，等著你的電話。 你可知道我的心裡是多麼矛盾？在你那一天說你要冷靜想想之後，我的一顆心就 懸著，總覺得怎麼樣都無法安穩，不知道你究竟到最後會給我一個怎麼樣的答 案。其實不光是你需要冷靜的思考，連我自己也是，只是我越想越有一種絕望的 感覺，其實我自己也很困惑，該不該讓這段感情繼續。 大四了，我們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而我們的人生，似乎不是往同樣一個方向。 我多麼希望你能打電話給我，讓我知道你是真的有愛過我，讓我知道你真的曾經 想過，要試圖挽留這一段感情。 可是在心底的某個部份，我多少有點希望你別打電話過來給我，因為如果你打電 話給我，我一定會感動的回到你的身邊。 然後，我們又會回到彼此傷害，回到想要改變彼此的迴圈。 最後，我等了你一晚的電話，你還是沒有打電話給我。我想你應該是忙到忘了， 然後等到你想起，又只得匆匆忙忙地到『國境』上班。 是的，這是你選擇的人生。 天快亮的時候，我走到窗台前，看著天邊泛起了淡薄的晨曦，城市街燈也卸下它 一晚的工作而熄滅。 在空中那些被釘住的雲朵，堆疊成一張網，包裹大部份的陽光，似乎宣告今天又 是一個不穩定的天氣。 這時的我，在心底已經做了決定。 ＃＃＃＃＃＃＃＃＃＃＃＃＃＃＃＃＃＃＃＃＃＃＃＃＃＃＃＃＃＃＃＃＃＃ 我一路睡到了下午。今天的傍晚的台北，果然如我所料，細雨霏霏。 「由於台灣上空雲系的影響，未來幾天全台還是屬於陰雨的天氣，這樣的天氣 應該會延續到下星期一。接下來報導明天全台各地的氣溫與氣象預報．．．」不 遠處的電視機，氣象主播正預告著明天的天氣。 接近晚間七點的時分，我坐在靠近中山站，一間稱為『葉竹』的咖啡館中。一絲 絲的雨，輕輕柔柔的拍打著透明的窗，從上而下，不斷的爬行，累積，直到負載 不了自己的重量，急速墜落。 我喝了一口水，面對著窗外朦朧的世界。 這時一陣開門時輕脆的風鈴聲，姿吟跟怡如一起匆忙地跑了進來，先進門的姿吟 說「你等很久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才剛來沒五分鐘，正在等你們一起點東西。你們兩個人怎麼 會一起出現？」 「剛好在捷運出口碰到。」隨後進門的怡如接了話。 【滯留鋒】(Ver.1.2) 第六十六話 吃完了餐點，怡如等到餐前飲料上桌，她輕啄了杯緣後，說「說吧！你今天不可 能是只有約我們兩個人出來吃飯的，一定有事想說的，是吧！」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姿吟也跟著附和。 「我．．．」我頓了頓「我想跟他分手。」 「不會吧！」姿吟首先發難「才幾天沒跟你講電話聊天，劇情轉折會不會太大了 點？」 「我是認真的。」我定定地說。 「為什麼？」怡如還是比較冷靜。 「不知道，覺得該是時候了吧！前幾天，我們大吵一架，連他在最後都提到分手 的字眼，我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分手，他只是說讓我想一想。這是我們兩個第一次 吵架，會把這兩個字真的掛在嘴邊。」 「說不定只是一時脫口罷了．．．」姿吟試圖幫你辯解。 「不．．．我覺得這一次應該是講真的。」我說「再說，你不是說『寧可輸了前 面，也不要輸了後面』嗎？那我該早他一步攤牌不是嗎？」 「幹嘛這樣．．．」姿吟噘著嘴，「我現在已經不會這樣想了，該怎麼讓幸福延 續下去，應該比較重要，分手先後無關輸贏的，反正兩個人都輸了。」 「你真的想跟他分手嗎？你也真的覺得他是真的想跟你分手嗎？」怡如問我。 「是啊！很多情人也都是在爭執中，不小心把那兩個字脫口而出，甚至真的分手 的，只是沒有幾次分手，是真的打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而不是無心的意外的。」 姿吟隨即幫腔。 「你們都不贊成我跟他分手嗎？」我反問。 「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一個最好的決定，而不是在賭氣。如果真的是賭氣，你才真 的是輸的徹底。」怡如說。 姿吟在旁邊點頭。 「不知道ㄟ，我只是覺得好累了，我甚至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會怎麼樣．．．整個 感覺都變了。再說，要挽回這種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吧！也是得兩方面 努力才可以．．．可是，我這幾天有一種感覺，阿凱他，似乎連挽回都不願意。」 「等等，你先跟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吧！之前又不是沒吵過架，這回 為什麼特別嚴重？」姿吟決心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概略地把那一天在公館那邊遇到他跟小安的事，還有隔幾天大吵的內容說了一 遍。 「這些不是老問題了嗎？」姿吟納悶的問我。 「就是老問題才無奈啊！怎麼樣都無法改變不是嗎？」我回。 「你應該只是缺乏安全感吧！」怡如幫我釐清思緒。 「也許是吧！」我苦笑。 「如果是這樣，你幹嘛不試著相信他？如果他說他跟小安真的沒什麼，你就相信 他跟小安沒什麼啊！」姿吟說。 「小安只是一個爆發點吧！」 「什麼意思？」姿吟不解。 「我想她的意思應該是，她其實也知道吳文凱跟小安應該是沒有什麼，只是知道 是一回事，沒有安全感又是另外一回事。」怡如的話切中了我的想法。 「是啊！我自己也明白，今天的癥結點不在小安，只是，在現在的狀況下，我改 變不了他，也改變不了自己，環境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我不想再這樣一而再， 再而三的爭論下去。」我苦笑。 「所以這次你是認真的嗎？」姿吟不死心的問我。 「我這幾天想很多了，我想應該是確定了吧！」 「如果你決定分手就分吧！也許這樣對你們兩個人都好。」怡如說「只是，當你 覺得真的難過的時候，不要忘了有我們兩個在旁邊啊！想哭就來找我們。」 「呵～我知道，只是自從那一天大哭一場以後，我反而再也不想哭了，不知道為 什麼。」我堆起了一個笑容。隔著窗，撫摸著那一片凝結的霧氣「你們知道嗎？ 這是阿凱告訴我的，當水汽結成的冰晶增長到上升的氣流都無法抬升的時候，就 會開始下雨了．．．就像感情，當悲傷的感覺沉重到連幸福都沒有辦法抬升的時 候，人就會開始流淚吧！而現在的我．．．已經厭倦了滯留鋒底下的天氣了。」 【滯留鋒】(Ver.1.2) 第六十七話 隔天，我打了通電話先確認你的行程，便在你住處的樓下等你回來。 我想當面跟你談清楚，分手，我並不想在電話中談，這樣似乎太過於草率。 遠遠的你看到了我，似乎想逃避，有些遲疑的你，佇足在原地，轉身想走，但是 沒跨出幾步，又轉身回到面對我的方向。 也許你也還沒有準備好你自己的說詞吧！ 反反覆覆了幾次，你終於大膽的走到我的面前。 「你怎麼來了？」 「我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我不戳破你剛才的猶豫不決，裝作若無其事。 「那．．．要不要上去說？」 「不了！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好嗎？」我提議。 我們一前一後地慢慢踱步到你家附近的公園，一路上什麼都沒有交談。我不知道 你在想些什麼，會不會是跟我一樣的話呢？ 來到了公園，我選擇了一個鞦韆，坐在上面，用腳不停地蹭著地面，在夜色中輕 勾出一條短短的曲線，而你就坐在旁邊的鐵桿上。 「對不起，我那天沒有打電話給你。」你終於打破沉默，直到這時，你才為了前 兩天沒有回覆電話而道歉。 「算了，沒關係的。」對於那電話，我已經釋懷。 「嗯．．．」你沒說什麼，只是低吟。 看你似乎又要選擇沉默，我決定主動出擊，開門見山地說「阿凱，我想．．．我 們分手好嗎？」 你怔忡，似乎不能接受這一個突兀的提議「為什麼要分手？」 「分手不是你提出來的嗎？」我的口吻很平靜，也許帶著一點點的任性，蓄意的 報復。 「我．．．」你遲疑了一會「可是最後我不是說了讓我冷靜想想嗎？」 「其實，在等你電話那一天，我想了很多，如果我們現在分手，還能在彼此心裡 有一個好的印象。」我很努力的讓臉上那一個微笑看起來很自然。「我真的非常 非常喜歡你，可是我發現，越是喜歡你，我就越寂寞。你知道嗎？在等待電話的 那個晚上，我整夜沒有闔眼．．．」 「如果是因為那一通電話，那我向你道歉。」你搶著說話。 「你不用道歉，再說也不關那電話的事。更何況因為你沒有打電話給我，更讓我 時間思考我自己．．．」 「對不起．．．」你滿臉的歉疚。 我嘴角微揚，淺淺的一笑說「我不是說了你不用說對不起的嘛！」 「那你肯原諒我嗎？」 「我早就打從心底原諒你了！」我輕輕的用拳頭敲了敲我左胸的心臟。 「是嗎？」你的眼裡似乎又燃起了一點希望「那我們．．．」 「還是分手吧！」我斬釘截鐵的說，這句話也旋即將你剛燃起的希望撲滅。 「你不是說你已經原諒我，為什麼你還要說分手？」你哀哀的說。 「呵～」明明一樣是討論著同樣一件分手的事，我彷彿無視你的愁眉不展，自顧 自的微笑「看到你這樣努力挽回，我真的很高興．．．可是，我們兩個人不過是 都不想為了對方改變的冷氣團跟暖氣團，不是嗎？一直不斷這樣的僵持著，會產 生什麼樣的東西，你應該知道吧．．．」 「．．．滯留鋒。」 「是啊．．．也許該是時候讓天氣放晴了，不是嗎？」 「對不起．．．」你今天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我噗嗤一聲，「幹嘛老是說這句話，你又沒欠我什麼？」 「不知道．．．總覺得對你非常的歉疚。」你難為情地搔著頭。 「阿凱，反正都已經這麼決定了，我想聽你說說真心話，這也是最後一次我再問 這個問題了吧！」我停止了腳的動作，兩隻腳穩穩的著根在地面上。 「什麼問題？」 「在這一段感情中，你是真的喜歡我嗎？你有曾經真的感覺很幸福嗎？」 「嗯．．．這是當然的啊！」你誠懇地說「你怎麼會認為沒有呢？」 「呵～也許是因為你不斷在道歉吧！再說，到最後你始終不肯再安撫我了。」我 苦笑。 「我．．．我只是覺得那幾個字太空泛，始終不能解決問題。」你淡淡地說，不 帶任何的情緒「至於猛道歉，一部份原因是因為我總覺得自己老是跟你僵持而感 覺自責吧！」 「嗯？」 「有時候，只是覺得很無力吧！」你抬起頭來，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是不喜歡， 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喜歡，而且也不是不幸福，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讓你感覺到幸 福．．．這樣的我，只是一個充滿無力感的糟糕男人吧！」 看著無奈苦笑的你，我認真的說「其實，我是真的很幸福！」 「是嗎？」 「這時候我還需要編造謊言騙你嗎？」我嗤嗤的笑，一骨碌跳下鞦韆，「好吧！ 是時候了，該走了！」 「嗯。」你點點頭。 我走在前方，引領著我們的步伐，今天這樣平和的說話，我突然發現，過去的事 情好像離我好遠．．． 已經是一場回憶了。 再次回到你家的門口，我拿起機車上的安全帽，「我該走了。」 「嗯！」你頓首，用著溫柔眼神，看著我發動機車，在欲言又止的躊躇後，還是 選擇開口「還是朋友吧！」 「嗯，還是朋友啊！」在安全帽的帽檐下，我堆起了最燦爛的微笑。 「那，拜拜！路上小心。」 「嗯，拜拜。」說完，我騎著車，離開了那個我熟悉的地方，下次再回來這裡， 我和你，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