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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留鋒】(Ver.1.2) 第六十一話 「那．．．我要準備去赴約了。」你起了身。 「玩得愉快。」就連笨蛋都很明顯地知道這是一句違心論。 「嗯．．．」從今天一見到你，你就是這樣的態度，用無限拉長的尾音，掩飾著 你可能脫口的語言，只是最後你終於下定了決心說「昨天，真的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呢？」 「我．．．」你因為這堵上的這句話，頓時語塞。 「算了！反正不管怎麼樣，你始終會按照自己的計劃前進，沒關係，你好好去玩吧！」 你鬱鬱地蹙眉，萬般的無奈都鎖在你交結的眉間「你幹嘛這樣呢？」 「我真的沒怎樣。」 你深吸了一口大氣，斜低著頭，扁了扁嘴後，努力為自己辯駁，「我知道我昨天 掛電話前語氣很差，但我今天是真的跟他們有約，而且他們也在很早之前就跟我 敲定時間了，更何況，今天不是只有小薇是這樣，我對其他朋友也是一樣。」 你似乎只顧慮到今天問題癥結點的一個面相，但卻不懂另一個層次的面相是經年 累月下積壓的情緒，我是真的有些厭倦了老是跟一堆有形無形的一切，爭取那個 反應的位置。 「你說的我都懂，只是我的情緒，你真的了解嗎？」我按捺不住自己騷動的情緒， 反問你。 「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不開心，你可以跟我說。」 「說了又怎麼樣？都是老問題了，你有沒有真的改變過？如果我始終不會在你的 計劃當中，也許我該學著習慣。」我哀哀地說。 「你別這樣．．．我明天以後的時間就空下來給你，真的！！」 「你想證明的改變就只能到這邊嗎？」 「我．．．那你希望我怎麼證明？」 「最簡單的證明，就是：阿凱，你愛我嗎？」 「愛．．．」這一回，有別於你前晚遲疑的喘息，但這回答雖然急速，卻可以明顯 感受到你口吻上的無奈。 「．．．你騙人。」我略帶點歇斯底里的回答。這個答案本身雖然可喜，但我忽爾 感覺，這單純是因為我像是在路旁行乞的流民，用自尊的磕首去乞求出來一個 你施捨的答案。 看著瘋婦般的我，你只是無奈的抿嘴，不發一語。 經過幾分鐘的空白，我舒緩自己那衝動的情緒，平靜地說「你走吧！要遲到了！」 「你．．．你自己多保重，我先走了。」 我送你到門口，看著你下樓，兩個人再也沒有任何的交談。 你是聰明的，這時候你如果再說了些什麼，也只會是下一波爭執的導火線。於是 你始終選擇無言的回應，或是冷淡的處理。 但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痛恨你這樣的聰明，你的聰明只讓我更深刻的感 覺，在兩人感情的內心戲裡，只有獨角的對白。 ＃＃＃＃＃＃＃＃＃＃＃＃＃＃＃＃＃＃＃＃＃＃＃＃＃＃＃＃＃＃＃＃＃＃ 在你拿完禮物的隔天，你很有誠意地詢問我這幾天究竟什麼時候有空，敲定一個 時間後就排開工作，甚至在赴約的當天，刻意穿著我在峇里島為你買的紀念衫。 我感覺得到你的賣力。你想逗弄我開心，迎合我的想法，但是越是這樣，卻越感 覺不自然，粉飾的太平，更加提醒我們，有些事已經回不去了。 是的，已經回不去了。 【滯留鋒】(Ver.1.2) 第六十二話 這晚，姿吟約我在『Va Bene』吃晚餐，這是一間平價的義大利麵館，位於師大 路上的一條巷弄中，裝潢簡單樸實。 「出來吃飯就開心點吧！看你愁眉不展的，再怎麼好吃的食物都感覺像是毒藥似 的，這樣辛苦的廚師會哭吧！」她捲起一叉子的義大利說。 「嗯。」我敷衍地點頭。只是我怎麼可能會開心的起來，昨晚差一點又跟你擦槍 走火，還好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順勢迴避了對方的鋒芒，否則，一場冷戰可能在 所難免。 「你又在煩什麼，昨天不是沒吵起來？」比起我的陰鬱，她倒顯得快活許多。 她會快活是一定的，畢竟她已經熬過了那一段『曖昧的冷靜期』，簡言之，她和 柏琦兩個人在前些日子上演了一場大復活的劇碼，兩個人重修舊好，現在算是二 度蜜月中。 「是沒有吵起來啊！」我嚥下了嘴裡咀嚼的食物說。 「昨天沒吵起來不就好了嗎？」 「是沒錯，沒吵起來是好事．．．」我用短暫沉默的間隙，構思著我想表達的文 字「我只是覺得，我和他都越來越聰明了，總是知道在哪一個尖銳的引爆點有可 能會引起爭執，於是很技巧地去躲開它。」 「這樣有什麼不好嗎？」她反問我。 「不知道．．．我忘了是誰說過的，好像是水瓶鯨魚的書上看到的，『如果男人 聰明過了頭，我寧可他粗魯一點』。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太聰明了，於是什麼話 都只懂得藏到心底。然而不發作不代表沒事，我現在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對 於他的想法，我只有一個粗略的架構，但是我永遠看不到全貌。我想他也是吧！ 有時候，我寧可就吵出來，至少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總之，你就是想找架吵就是了，真是個怪人。」她給了我一抹微揚的嘴角，「不 過，說句實在話，我現在也不知道你們兩個究竟是合還是不合。以前一開始總覺 得你們兩個人根本是兩個不同星球的生物，個性與生活方式根本是南轅北轍，可 是現在認真想想，你們兩個人還真是像到不行。」 「我跟他哪裡像了？！」 「固執啊！都是那種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好好先生、好好小姐，永遠都預料不到你 們兩個人會有拒絕別人的時候，可是其實心底固執的要命，一旦立下了決定，一 定會堅持到底，不管什麼狀況，幾乎都沒有轉寰的餘地。」她說完，又捲起一份 義大利麵，送入嘴中。 我嘆了一口氣，「這樣是好還是不好呢？」 「不知道，就你來說可能是不好的吧！」她喝了一口水，「就拿昨天的事來說， 你看你們兩個人不就在處理上很像嗎？因為你們兩個人都不擅爭執，也害怕爭 執，所以兩個人很巧妙的躲開鋒芒，只是後遺症就像你說的，永遠都只能猜測對 方確切的想法了。」 我暗自思忖著她分析的角度，事實上她所言切中要害。 「幹嘛不說話？」將最後一點的義大利麵囫圇入腹後，她見我不語，問我。 「我在想你的話。」 「有說錯嗎？」 「一點都沒錯．．．」我苦笑。 「所以囉！我想你只能接受事實吧！」姿吟有些佻侃的口吻。 聽到她這麼說，我著實不服氣，「為什麼要接受事實？難道就不能有所改變嗎？」 「那要誰改？你改還是他改？」她反問我。 「如果他愛我，他應該有能力改變自己啊！」我理直氣壯地說。 「那如果你愛他，為什麼你不試著改變自己？」 「這．．．」她一句話堵到我啞口無言。 「唉～只能說你們兩個太像了。」看了看我木然的表情，姿吟無奈地笑著「有時 候，如果兩個人太相似，因為有彼此個性上相同的缺點，但是吊詭的是，又沒有 哪一個人可以去忍受這個自己也有的缺點，只希望改變對方，而對自己寬容。如 果兩個人真的因此而分手，就好像是被自己的缺點給打敗似的，這樣似乎感覺有 點殘酷。」 我不知道該回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思索她分析的論點。 剛肆虐過的颱風引進了西南氣流，還有僅存的一些餘威，窗外開始滴答地響起輕 快的節奏，落地窗也跟著鍍上了一層霧氣。 我順手用吸管翻攪著餐後的咖啡，突然想起了和你在一起前，為了璟瑩的課業， 你在『葉子』一面喝咖啡，一面教導我地球科學的時光。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會想起以前的某些片段。 「你知道什麼叫做滯留鋒嗎？」我開口問姿吟。 「大概了解，以前國中地球科學有教不是？」 「那你還記得是怎麼形成的嗎？」 她斜著頸想著，「好像是兩個勢均力敵的冷暖氣團交會在一起．．．你提這個幹 嘛？」 「或許，冷氣團跟暖氣團都想讓對方為自己改變，想讓對方變為自己的樣子，於 是不停地僵持拉扯，直到交會出一道滯留鋒．．．我和他，在這段愛情裡，就是 相持不下的冷氣團跟暖氣團，我們在滯留鋒的邊境僵持，只是．．．滯留鋒底下 的天氣，是彷彿永遠沒有結束的雨天．．．而一道只會流淚的鋒面，除非等到其 中一個系統獨立出來，才會消失吧！」我遠眺著窗外，無奈地笑著。